眼
房子虽然不大,但毕竟是自己的家,单门独户.下班回家,把门反锁上,煮饭炒菜搞卫生,
然后聊天看书辅导孩子,自有一番乐趣.乐趣不会从天而降,只能自己去找,这就叫自寻乐
子.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烦躁起来,只要你在家,隔三岔五地有人敲门,开门后才知道尽是
些外地的讨米要饭收酒瓶卖凉席补锅找人问路以及什么也不是也要嘭嘭嘭敲几下的人,偶
尔也有不三不四探头探脑窥探一番你的贵重物品放在哪个位置,看准了待你无人在家时便
下手的人.
妻胆小又烦,便说:"安个猫眼吧,认识的就开门,不认识的就不理睬".
于是,我忙乎了几个小时,安上了猫眼.要妻站在门外,一瞧,呵,还真管用,居然可以看
见大半截身子.七岁的女儿觉得很新鲜很刺激,搬张凳子趴在上边叫起来:"哦,我看见妈妈
了,真好玩!"
我特意交代女儿,不认识的人绝对不能开门,万一碰上个"狼外婆"就惨了.
奇怪的是,自装上猫眼后,敲门的反而少了很多,大概那些讨米的也识得这种现代科技
产品,虽然也有一两次用手指堵住猫眼再敲门的,但毕竟安静了许多,为此全家都很庆幸.
一个星期天,妻买菜去了,女儿在玩橡皮泥,我呢,还在睡懒觉.忽然有人敲门,敲得山响.
女儿跑来摇醒我,压低了嗓门说:"爸爸,有人敲门."
"哦,去看看."我翻身又睡.我很清楚,我几乎没有亲戚在本市,所在单位又是清水衙门,
本人又无职无权,是不会有谁来我们家的,靠得住又是不相干的人.
女儿搬了凳子去看,又回来报告:"我不认识这个人,是男的,还背个袋子呢!"
要饭的,别理他,我吩咐女儿.
次日凌晨五时刚过,又有人敲门,边敲边叫我的小名,声音挺熟悉.我赶紧起床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我多年未见,住在外省的母亲.见她满脸疲惫,脚下放着大包小包.我惶
惶然,问她为什么不先拍个电报,我好去车站接她.
母亲满脸怒色:"我拍的加急电报,说是四个小时就可收到.你不来接,还怪我没拍电
报,真是的!"
我无言以对.早饭后我立即到邮局查询.当我说明来意,并掏出身份证户口簿工作证
验明正身后,其中有个人盯着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如是者三,然后酸溜溜地说:
"哟,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家,又是铁门,又是猫眼,敲半天门,屁都不放一个!亏你还长
着四只眼睛(顺便说明一下,本人是近视眼),你把我们邮递员看成什么人了!哼,拿去吧,
加急电报!"
我汗流浃背地逃出邮局,回到家立即把猫眼拆了.